徐春鳳第一次見李觀棋，在道觀。
“觀棋不語真君子。”
青石階上灑著碎金般的陽光，拂塵掃過檀香繚繞，黃衣女冠垂眸斂袖，“貧道李觀棋，道號雲清。往後便是女公子的授業師長。”
他一招猛虎下山，一口撲咬上她的胳膊，“去你孃的女公子！小爺乃堂堂七尺男兒郎！”
童聲稚嫩得雌雄難辨。隨後他被拂塵勒得面紅耳赤，小豬一樣掙扎；又被一腳踹飛，連滾十幾級臺階，屁股被又踩又碾；好不容易爬起來，聖旨到，登時他的頭就被按上了地。
這就是他的師父，李觀棋。
一個力大如牛，年齡也大，動起手來慘絕人寰的道士。
人生不相見，動如參與商。
明日隔山嶽，世事兩茫茫。
為師父掃墓的第十一年，徐春鳳于軍帳攬握美人柔夷時，見到了師父。
光陰數載，如白駒踏雪，無論昔日音容皆似姑娘的男童，亦或軍中刻意立威的少年將軍，都已成了過去。任何人提起“徐春鳳”這個名字，都不再是什麼“春花小鳥”“姑娘家取的”——是威震三軍、玉山將傾的將星，更是人中龍鳳、春江脈脈的郎君。除了殺人無忌，他是所有世家貴族理想的乘龍快婿。
高堂之上，美人懷中酒盞傾覆，他自將位跌落。
彷彿被抽去脊骨，他一路跌跌撞撞、連滾帶爬，匍匐至她的腳邊，嚎啕大哭。
無論親疏，皆知他待師父猶如奉上。眾將不忍他睹人思人，哀痛欲絕，徐春鳳落淚道，“如何能不見呢。她一定是師父，只是礙於身份，不肯與我相認罷了。”
“將軍，恕屬下言，真人早已羽化登仙……”
徐春鳳安安靜靜地聽著，待他講完，親自扶起他，捅穿了他的心臟。
鮮血順著匕首蜿蜒而下，他道，“從前，師父也總是這樣，拎著我的後頸，教我習字……”
那雙少年期期艾艾情意的眼，在日日夜夜的撕心裂肺中，早就深似墨譚，難以見底。
“她是師父。我說是，就是。”
話語帶著殺人的力道，說是愛，也不比恨。
“我要她。”